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踏地有声
2015-12-23 04:14:06
来源:解放军报作者:石钟山编辑:乔梦
  老高在当满6年兵后终于提干了。

    他要探一次亲,这次探亲的主要目的是回老家相亲。老高的家在青岛郊县,他一直在为提干做着努力。6年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果——老高提干了。

    半年前,老高要提干的消息就传开了,他也把这一喜讯写信报告给了父母,还有一些亲朋好友。老高的亲人们奔走相告之后,便开始给他物色女朋友,老高不提干他就是名战士,按照部队规定,从哪入伍就要回哪去。亲人们为了让老高找到一个门当户对的女朋友,在老家一顿忙活,终于在城里为老高物色到了一个姑娘。

    姑娘物色好了,就等着老高提干宣布命令了。在那年的“五一”前夕,老高的提干命令终于下来了。

    老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休假探亲,去见那个银行姑娘。这是老高阔别家乡6年后头一次探亲,他把此行看得极其隆重。

    老高刚提干,干部服装还没发下来。干部服装比战士服装多两个口袋,上衣下摆处的两个口袋。

    老高要探亲,没有干部服装是不行的,他从已经是干部的一个老乡那里,借来了一套八成新的干部服,还有一双三接头皮鞋。皮鞋也是干部身份的象征,那会部队条例规定,战士不允许穿皮鞋。

    那天中午,老高把借来的干部服和皮鞋都穿戴上了,鞋有些大,老高撕了一张报纸,揉成两个纸团,用两个手指头试探着塞到鞋里面,再穿上皮鞋时,他的一双脚和鞋就严丝合缝了。皮鞋后跟钉了铁掌,部队干部4年只发一双皮鞋,因此,一双皮鞋在干部眼里就很娇贵,钉上鞋掌是为了让鞋更加经穿耐磨。钉了铁掌的皮鞋,走在路上就“咔咔”响,显得有声有色。

    那天中午,穿上干部服和皮鞋的老高无疑是兴奋的。他一趟又一趟在宿舍里出出进进,把清脆的脚步声留在了那天中午。

    我们连队门前有一块整容镜,老高站在整容镜前,抻抻衣襟,前后左右地看了,又亮起鞋掌上下地也看了。衣服很妥帖,干部服4个兜很明显,皮鞋被老高擦拭过了,锃亮得晃眼。

    老高自己看过了,仍一副不自信的样子,走回宿舍,在空地上像模特似地转了一圈,摆个姿势后问我:小石,你说咋样?

    此时正是午休时间,我躺在床上,听老高这么问,便放下报纸认真地看了他一眼,道:还不错。

    老高仍不自信又问:真的?

    我答:真的!

    他满意地笑了笑,不知对我的回答满意还是对他这身新换上的行头满意。老高转身又出去了,听他的脚步声一直走到了院里,部队营院的路是用水泥抹成的,打了鞋掌的皮鞋走在上面就一路“咔咔”地响下去。

    整个中午,我都能听见老高兴奋的脚步声一刻也没有停歇过。走在院内的老高,举手投足都已经很有干部的“风范”了。

    老高刚走没多久,部队接到了一项任务,这个任务涉及到老高。作战科派出一辆吉普车,火速赶往火车站,把即将登车的老高又截了回来。

    我们部队接到了赴南方排雷的任务。老高成为排雷部队一员后,他的崭新干部服装很快发下来,还有一双三接头皮鞋。这双鞋是按照老高双脚的尺码下发的,不用塞报纸,他穿得就严丝合缝了。

    老高出发前,双手捧着那双新鞋左看右看了半晌,终于下定决心,这次执行任务不带这双皮鞋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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